“爱妻”两个字,挂在我老公前女友的遗照下面。
我站在灵堂门口,手里捏着和裴照川的结婚证复印件,突然觉得自己像个被全网直播的小丑。
“桑雾,你非得今天闹?”
裴照川快步过来,伸手就抢我手里的纸。
我没松手,只盯着那幅黑白遗照:“你给沈绵绵办追思会,我能理解。你写爱妻,是什么意思?”
周围一下安静了。
裴家亲戚、公司高层、沈绵绵生前的同学,齐刷刷看向我。
婆婆先冲上来:“你小点声!死者为大!”
我笑了:“死者为大,那活人就可以随便糟践?”
裴照川脸色发沉:“绵绵已经没了,你让让她,怎么了?”
“让?”我点头,“行。要不你再把裴太太的位置也烧给她?”
啪。
他一巴掌甩在我脸上。
灵堂里连哭声都停了。
我耳边嗡嗡响,半张脸又麻又烫。最恶心的是,打完我以后,他第一反应不是看我,而是回头看那张遗照,像怕惊扰了谁。
婆婆指着我鼻子骂:“你还有脸闹?要不是绵绵把心脏捐给你弟,你弟三年前就死了!你替她守着照川过日子,都是你该还的债!”
我整个人僵住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装什么不知道?”她冷笑,“你弟换心手术的钱,也是照川出的。绵绵临死前唯一的愿望,就是让照川照顾你们姐弟。你占了人家的恩情,占了人家的男人,现在还敢来闹灵堂?”
我慢慢转头,看裴照川。
“她说的,是真的?”
裴照川避开我的眼:“桑雾,先回去。别在这儿丢人。”
我懂了。
不是不知道,是不敢承认。
我的婚姻,我以为是救赎。
结果只是报恩。
我是被安置的人,不是被爱的人。
人群里忽然有人低声说:“原来她就是个替身啊。”
另一个说:“也不算替身吧,顶多算遗愿执行对象。”
笑声很轻,却像钉子一样,一颗一颗钉进我骨头里。
我把结婚证复印件撕了,扬手扔到供桌前。
“裴照川,离婚。”
他皱眉:“你别发疯。”
“我没疯。”我看着他,一字一句,“我嫌脏。”
说完我转身就走。
还没走出灵堂,手机响了。
是医院。
“请问是桑岭家属吗?病人出现急性排异,情况很危险,您马上过来。”
我心口猛地一沉,顾不上别的,拦车直奔医院。
路上我不停给裴照川打电话。
一个没接。
第二个没接。
第三个终于通了,我刚要开口,他先冷冷一句:“桑雾,拿你弟装可怜这招,没用。”
电话挂断。
我盯着黑掉的屏幕,忽然想吐。
到了医院,我连电梯都没等,直接冲楼梯。
弟弟桑岭被推进抢救室前,手指还死死抓着我袖子。
“姐……”他嘴唇发白,“我是不是……活不成了?”
“别胡说。”我蹲下去,拼命稳住声音,“你不是最怕我嫁不出去吗?你还没替我把关下一个男人,怎么能死。”
他竟然还挤出一点笑:“那……裴哥呢?”
我喉咙一堵。
“死了。”
桑岭愣了。
我摸摸他的头:“所以以后,咱们不靠他了。”
抢救室门关上,我在外面站了两个小时。
医生出来,脸色很重。
“病人需要立刻用特效抗排异药。你们之前的用药方案被人私自停了三天,谁是主治家属?”
“我。”我脑子一炸,“谁停的?”
“缴费账户授权人取消了自动支付,药就断了。”
我腿一软,扶住墙才没倒。
缴费账户授权人,只有裴照川。
我当场给他打电话。
这回接得很快。
“又怎么了?”
我咬着牙:“桑岭的药,是你停的?”
那边沉默两秒。
“我只是让医院先观察,没必要一直上最贵的方案。”
我气得发抖:“那是救命药!”
“桑雾,你别把我当提款机。”他语气淡淡的,“我已经照顾你们姐弟三年,够了。”
“照顾?”我几乎笑出来,“你拿我当报恩工具,拿我弟当祭品,现在跟我说够了?”
他烦了:“你弟能活到现在,本来就是赚的。别得寸进尺。”
电话啪地挂断。
我站在走廊里,眼泪一下没出来,火先烧上来了。
人被逼急了,真的会想发疯。
可医生还在等我缴费。
我翻银行卡,余额两万七。
特效药一针八万。
我给亲戚打电话。
大伯说:“哎呀,你以前不是嫁得挺好吗?”
舅妈说:“你弟这病就是无底洞。”
我妈那边的老房子早卖了。我爸走得早,能借的,我这三年早借遍了。
最后一个电话,我打给了我最不想打的人。
我婆婆。
“妈,先借我十万,算我借的,我写欠条。”
她那边直接笑了:“你还好意思叫妈?你不是要离婚吗?离了婚你弟跟裴家有什么关系?”
“那也是一条命。”
“命?绵绵不是命?”她拔高声音,“你弟用了绵绵的心,照川替她养你们三年,已经仁至义尽。桑雾,做人要知足。”
我一句话没说,挂了。
原来所谓恩情,别人随时都能拿出来勒死你。
我看着缴费单,第一次觉得人活着真像被人按在水里,连喘口气都得求人。
护士催我:“家属,药还上不上?”
“上。”
“先缴八万。”
我把婚戒摘下来,放在窗口。
“这个先抵。”
收费员愣了:“女士,我们这儿不是当铺。”
我点点头:“那我去找当铺。”
医院对面就有一家黄金回收。
老板拿着戒指看了半天:“18K的,不值钱,两千八。”
我攥紧手:“这是定制款,买的时候十几万。”
老板乐了:“感情值钱,金不值钱。卖不卖?”
我闭了闭眼:“卖。”
两千八到账那一刻,我忽然觉得自己这三年特别可笑。
十几万的戒指,原来最贵的是我当初信了他会爱我。
我正准备再去借高利贷,手机忽然弹出一条提醒。
【您尾号0714账户到账:500,000.00元。】
我看傻了。
紧接着,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短信。
【桑女士,抱歉,款到晚了。我是“遗嘱执行辅助系统”的人工客服。您父亲生前设立的阶段性信托已激活。完成指定任务,可继续解锁后续资金与权限。首个任务:拿回“雾见”民宿项目控制权。】
我盯着短信,手都凉了。
我爸死了十年。
他是个普通厨子,哪来的信托?
诈骗吧?
可五十万是真到账了。
下一秒,对方又发来一条。
【提醒:雾见民宿项目,现挂名在您丈夫裴照川名下,核心创意、初版图纸、品牌故事与启动资金证明,实际归属人为您。请于十五日内完成确权,否则后续信托永久冻结。】
我的脑子“轰”一声。
雾见民宿,是我三年前亲手做的毕业项目。
我把所有方案拿给裴照川看,他说喜欢,说等以后有钱了,我们一起做。
后来,他投资开了,法人是他,我只当是夫妻不分彼此。
现在告诉我,那是我的?
我没时间细想,先拿钱给弟弟缴了费。
药推进去以后,我一个人坐在走廊尽头,反复看那两条短信。
诈骗犯不会知道雾见。
更不会知道初版图纸。
半小时后,对方发来一份邮件,里面有我爸的签字视频、公证文件,还有一句备注:
【你爸不是普通厨子。他年轻时是给私人会所做菜的,也参与过餐饮品牌孵化。雾见项目前期那笔三十万启动金,来源于他留给你的定向账户。账户被你婚后授权并入家庭资金池,最终流向裴照川公司。】
我瞬间明白了。
怪不得当年我爸临走前,反复跟我说:“钱别跟任何人共用,图纸别给任何人原件。”
我没听。
我把自己和钱,都交了。
现在全成了别人的刀。
我擦干脸,给那个号码回拨过去。
接电话的是个女声,干脆利落。
“桑女士,您好。”
“你们是谁?”
“您可以把我们理解成遗嘱执行团队。您父亲留了分阶段资产,不是为了让您躺平,是为了确认您不是会被男人卖了还替他数钱的人。”
我沉默了。
她又说:“第一笔只是应急。后续要靠您自己拿。现在重点不是哭,是保全证据。”
“我该怎么做?”
“第一,别打草惊蛇。第二,立刻去雾见项目现场。第三,您丈夫今晚会在那里向投资方宣布新品牌主理人。”
我皱眉:“谁?”
她停了一下。
“沈绵绵的妹妹,沈漪禾。”
我冷笑出声。
好,好得很。
姐姐死了,妹妹顶上。
这是要把我从头到尾吃干抹净。
我赶到雾见项目现场时,那里正在试营业直播。
中式院子挂满了七夕灯牌,镜头里满屏“氛围感天花板”“神仙民宿”“总裁深情为亡爱圆梦”。
我差点笑吐。
深情?
拿我的方案,给他的白月光立碑,这叫深情?
门口保安拦我:“女士,今晚包场。”
“我也是主办方。”
“邀请函呢?”
我直接把高跟鞋脱了,拎在手里:“没有。你要再拦我,我今天就让你们直播间多点节目。”
保安被我这架势镇住了。
我冲进去时,裴照川正拿着话筒站在台上。
“雾见的初心,来源于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。”
镜头切给他旁边的沈漪禾。
年轻,柔弱,穿一身白裙,眼眶微红。
弹幕都在刷:磕到了,替身文学照进现实。
我直接笑出声:“是挺重要。重要到你把原创者都踢出局了。”
全场一静。
镜头瞬间对准我。
裴照川脸色难看:“谁让你来的?”
“我自己的项目,我不能来?”
沈漪禾轻声开口:“姐姐走后,照川哥一直很痛苦。桑姐姐,你就别在公开场合刺激他了。”
我看着她:“你这声姐姐叫得真熟。你姐的遗物你继承,连我老公你也想顺手继承?”
台下哗然。
裴照川咬牙:“保安,带她出去。”
我抬手把U盘拍在桌上。
“出去可以。先解释一下,为什么我三年前的设计文件,连错字都一模一样,出现在你今天的路演PPT里?”
项目经理脸都白了。
裴照川却很快稳住:“你是我妻子,夫妻共同创作,不需要分这么清。”
我点头:“好一个夫妻共同创作。那我再问一句,启动资金那三十万,是我爸留给我的。你凭什么算你的?”
他眯起眼:“你有证据?”
我笑了:“巧了,我今天就是来送证据的。”
会场大屏忽然一黑。
下一秒,自动切成一份银行流水和设计文件时间戳对比图。
台下炸了。
我一愣。
这不是我放的。
耳机里传来一个陌生男声,低低的,有点懒:“继续说,我帮你控屏。”
我猛地转头,没看到人。
“你是谁?”
“路过的技术工。”他顿了顿,“你先打脸,回头再谢。”
裴照川厉声:“谁在后台?给我关掉!”
可屏幕不但没关,反而继续往下翻。
初版手稿扫描件,邮箱发送记录,账户流向,全出来了。
台下记者已经举起手机疯狂拍。
沈漪禾白着脸,攥住裴照川袖子:“照川哥,我不知道……”
我冷冷看着她:“你不知道?你在采访里说,雾见每个院子名字都来自‘你姐姐最爱的诗句’。可那是我外婆的菜谱目录,梅院、棠院、枇杷院,全是我家老院子的旧名。”
她当场卡壳。
我往前一步:“还要我继续说吗?包括你姐姐生前根本没来过这个地方,包括她最讨厌木质香,你们却拿‘她的遗愿’做营销。”
裴照川终于急了,上前来抓我胳膊。
“桑雾,够了!”
我条件反射往后一缩。
他一碰我,我浑身都起鸡皮疙瘩,胃里直翻。
这不是装的。
是生理性恶心。
我甩开他,声音更响了。
“别碰我。”
“你在灵堂打我,在医院断我弟的药,现在还想抢我项目。裴照川,你是不是觉得我没娘家、没靠山,就活该被你吃绝户?”
这话一出,全场更炸。
直播间人数飙升。
裴照川第一次有点慌:“我没有断药,是医院误会——”
“录音要不要放?”
他脸一下沉了。
我知道,今天只能撕到底。
既然他们爱体面,我就把体面撕成碎片给大家看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