订婚宴开到一半,酒店大屏突然切成了我和准岳母的聊天记录。
全场先安静了一秒,接着炸了。
“顾砚州,你还是人吗?”
“连自己岳母都勾搭,你这种穷摄影师也配娶若棠?”
“怪不得林家肯点头,原来是卖女儿又卖妈,真脏啊。”
我站在台上,手里还攥着准备交换的戒指盒,脑子里只剩一句话——那聊天记录是假的,可发消息的头像、时间、转账截图,全都真得像我自己亲手发出去的一样。
林若棠穿着婚纱站在我对面,眼圈一红,抬手就给了我一耳光。
“顾砚州,我以为你穷归穷,至少干净。”她声音发抖,“原来你连我妈都不放过?”
我舌尖顶了顶发麻的脸,盯着她:“你信这个,不信我?”
她没回我,反倒是她妈齐曼先哭上了。
“砚州,阿姨知道你这些年不容易,我也给过你钱,帮过你工作,可你怎么能半夜给我发那种话?你还说……你说只要我帮你进林家,你什么都愿意做……”
底下已经有人开始偷拍视频。
我看着齐曼那张保养得很好的脸,后背一阵发冷。
三年前我爸坠楼,我妈脑梗,债全压到我头上。是林若棠在我最难的时候追我,说不嫌我穷,说爱我这个人。为了她,我把自己卖给婚庆公司、广告公司、直播团队,白天拍婚礼,晚上接剪辑,连轴转三年,才从一个欠债的穷鬼熬到能在今天包下这场订婚宴。
结果临门一脚,刀从最亲的人手里捅进来。
我正要说话,酒店门口忽然冲进来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,拎着酒瓶子,见我就砸。
“姓顾的!你害死我儿子,现在还想攀高枝,你给我偿命!”
酒瓶擦着我额角爆开,血一下流进眼睛里。
场面彻底失控。
我认出来了,那是我三年前拍过的一起坠江事故家属。可那次事故明明是意外,死者酒驾冲栏,和我有什么关系?
保安按住他的时候,他冲着所有人嘶吼:“就是他偷拍视频勒索我儿子!我儿子才会想不开!你们去查啊!他电脑里全是脏东西!”
我站在血和玻璃渣里,突然明白了。
今天不是订婚宴。
今天是给我开的审判场。
林若棠后退半步,看我的眼神像看垃圾。
“顾砚州,我们完了。”
她摘下戒指,扔到我脚边。
我低头看了两秒,弯腰捡起来,擦掉上头沾的香槟,抬头问她:“你真觉得,是我干的?”
“证据都摆在这儿了,你还装什么?”她冷笑,“顾砚州,你这种人,永远翻不了身。”
全场都在看我笑话。
也就是那一刻,我手机震了。
一个陌生号码发来一条短信。
“想知道是谁做局,来负一层停车场。一个人来。顺便提醒你,你妈的呼吸机,今晚可能也会停。”
我手心一下凉透。
我妈还在私立康复医院,一天费用两千八,呼吸机一停,人就没了。
我转身就走。
身后有人骂我心虚跑路,有人追着拍,有人故意把香槟泼到我背上。林若棠没拦我,一句都没问我妈。
负一层停车场很空,灯坏了两排,冷得像冰窖。
我刚走到B区,一道女声从黑暗里响起来。
“顾砚州,你比我想的还惨。”
我猛地转头,看见一个女人靠在黑色迈巴赫边上,长风衣,短发,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。她长得不算那种一眼惊艳,但看人的目光很稳,像把刀。
“你是谁?”
她没答,抬手把一份文件扔给我。
“先看。”
我翻开第一页,呼吸直接停住。
订婚宴的监控调包记录、聊天截图合成来源、假转账的技术痕迹,甚至连刚才那个死者家属收了谁的钱、谁把他放进酒店的转账明细,全在里面。
最后一页,写着两个名字。
一个是齐曼。
一个是林若棠。
我盯着那两个名字,手背青筋都绷出来了。
“不信?”女人笑了笑,“你未婚妻欠了八百万网贷,拿你的身份证和人脸做担保,爆雷了。她妈怕你发现,索性先把你做脏,再让你替她们背锅。至于那位死者家属,是她们花十万请来的。你爸当年坠楼,也不是意外。”
我猛地抬头:“你说什么?”
“你爸死前,查过齐曼前夫的财务窟窿。那家公司后来被林家吞了。你以为林若棠为什么偏偏追你?因为她们从一开始,就知道你爸留了底稿,想先把你拴住,再把东西找出来。”
我喉咙发紧:“你到底是谁?”
她这才收起笑,淡淡说:“阮惊鸿。你爸以前的委托人。”
“我凭什么信你?”
“凭你妈病房外那个换了班的护工,是我的人。凭我现在一句话,就能让医院把呼吸机电源线焊死。还凭——”她看着我,“你再晚十分钟回去,你妈就真的没了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,转身就往电梯跑。
她在后面喊住我:“顾砚州,救你妈,我帮。报仇,你自己选。”
医院十二楼,我冲到病房门口时,正撞见一个护士打扮的人在拔插头。
我一脚把人踹翻,扑过去抱住呼吸机。
那人爬起来就跑,我追了两步,被阮惊鸿带来的人按住。
“先看你妈。”她站在走廊尽头,声音依旧平平的,“命保住了。”
我扑到床边,看到我妈胸口起伏,我才感觉自己也活过来了。
可下一秒,医院缴费系统弹出催费短信:余额不足,今晚十二点前不补齐,停止一切高级护理。
我盯着那串数字,笑了。
三年,我像条狗一样往上爬,以为再熬一熬就到头了。
结果原来,我只是被人拴着链子遛。
阮惊鸿站到我身侧,递给我一张黑卡。
“借你的,利息很高。”
我没接:“你想要什么?”
“你爸留下的底稿,还有你这个人。”她看着我,眼底没有半点暧昧,“我在收拾林家,但我缺一个最适合把刀捅进去的人。你够穷,够惨,也够恨。”
我问她:“为什么是我?”
“因为别人输了还能回头,你没有。”她顿了顿,“还有,因为你拍东西的眼睛很毒。林家最脏的几笔账,都藏在镜头后面。”
我沉默了几秒,接过黑卡。
“行。”
“从今天起,我跟你干。”
“但有一条,林若棠和齐曼,我亲手收。”
阮惊鸿看了我一会儿,忽然笑了。
“成交。”
三天后,我以“主动认错”的姿态回了林家。
客厅里,齐曼正在插花,林若棠坐在沙发上刷手机,见我进门,眼皮都没抬。
齐曼先开口:“想通了?”
我低下头,把一份“认罪书”放到茶几上。
“阿姨,对不起。那天是我鬼迷心窍,我不该骚扰您,不该在外面乱拍东西。网上的事,我愿意发视频道歉,也愿意承认是我偷拍视频勒索别人。”
林若棠这才抬头,像看一条终于驯服的狗。
“早这么识相,不就好了?”
我攥紧拳头,面上还是低声下气:“只求你们别动我妈。”
齐曼笑了,把一杯茶推给我:“砚州,阿姨也不想把事情做绝。你签了这个,再去警局自首,等事情平了,我会给你妈安排最好的医院。”
我扫了一眼合同。
是债务承接书。
林若棠那八百万,加上利滚利,变成了一千三百多万,全转到我名下。
我抬头:“这是道歉,还是卖身?”
林若棠冷了脸:“顾砚州,你还有资格挑?”
我故意红着眼看她:“若棠,我爱过你。”
“爱?”她嗤笑,“你一个拍婚礼出身的底层,最大的价值就是能替我背锅。真以为我会嫁你?”
一句话,把最后那点残渣都踩碎了。
我低头签字,手却在桌底按下录音笔。
齐曼满意了,压低声音:“这才对。等你进去了,当年你爸那堆破资料也该交出来了。别逼阿姨继续查你妈。”
我抬头,装出惊愕:“你们真是为了我爸的东西?”
林若棠皱眉:“妈,跟他说这些干什么?”
齐曼反应也快,立刻改口:“你听错了。”
可够了。
录到了。
我起身离开,出门前又回头问林若棠:“最后一个问题。三年前,是你先追我的。有没有一秒,是真的?”
她沉默一瞬,随后笑了。
“有啊。你给我买第一杯奶茶的时候,我真觉得你好骗。”
门关上的那一刻,我站在外头,吐得天昏地暗。
不是舍不得,是恶心。
阮惊鸿在车里等我,看我上车,把一瓶水扔过来。
“录到了?”
“录到了。”
“那就开始第一刀。”
她让我看的,是林氏集团下周的新品发布会。林家这些年表面做母婴品牌,背地里却拿临期原料换标签,压低成本。齐曼前夫留下的那家公司,就是原料供应链的源头。
“你负责把证据放出去。”阮惊鸿说,“但不能直接举报,太便宜她们。我要她们在最风光的时候塌。”
我问:“为什么不现在就收网?”
“因为林家背后还有人。”阮惊鸿把平板转向我,“看见这个名字了吗?迟叙白。资本圈新贵,林若棠现在正搭着他,想拿融资翻身。你要打,就连根拔。”
迟叙白。
我听过。三十岁,做并购起家,最擅长捡漏烂公司,手又黑又狠。
“林若棠搭上他了?”
“差不多。她那种人,谁能救她,她就往谁床上爬。”阮惊鸿说得很淡,“所以你别急着发疯。先让她以为,自己马上要飞了。”
一周后,发布会现场。
我戴着工牌混进后台,成了临时摄影助理。林若棠一身白西装,站在聚光灯底下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网上关于我的那些“实锤”发酵了一周,我成了人人喊打的偷拍渣男,而她成了体面受害者,粉丝还涨了十几万。
她看到我时,明显愣了下。
“你怎么进来的?”
我低声说:“我想最后帮你一次。”
她看着我,忽然笑了:“顾砚州,你真贱。”
“是,我贱。”我扛起相机,“所以你放心。”
发布会开始十五分钟,迟叙白到了。
男人一身深灰西装,神情寡淡,身后跟着律师和投资团队,一坐下,全场都安静了。
林若棠眼睛都亮了。
她亲自下台迎他:“迟总,感谢您百忙之中来——”
迟叙白却没看她,而是看了眼我这个方向,目光停了两秒。
我心里一沉。
他认出我了?
可不等我多想,大屏已经切进新品宣传片。我提前埋好的第二路信号也在倒数。
三、二、一。
画面没播宣传片,而是直接跳出原料仓库监控。
发霉奶粉、改日期标签、工人徒手分装,连齐曼在仓库里那句“死不了人,省下来的都是利润”都清清楚楚。
现场先是一静,随后全炸。
“这是假的!”林若棠脸色惨白,扑向控制台,“快关掉!”
可接着第二段视频又放了出来。
是她和地下放贷人见面的视频。
“再给我一周,等迟叙白的钱一到账,连本带利都还你。”
“顾砚州那废物已经替我背一半了。”
“他妈不是还躺着吗?实在不行,让她死,保险金也能顶点。”
她自己的声音,一字一句,像刀子往外捅。
媒体疯了一样往前挤。
迟叙白身边的律师已经站起来:“迟总,建议立刻终止接触。”
林若棠慌了,第一反应居然是来抓我:“是你!顾砚州,是你害我!”
我站在灯下,没躲。
“害你?”我盯着她,“我只是把你说过的话,放给大家听。”
她扬手就想打我。
下一秒,她手腕被人扣住。
迟叙白站了起来,语气淡得可怕:“林小姐,发布会还没结束,别失态。”
林若棠像抓住救命稻草,立刻红着眼往他身边靠。
“迟总,你相信我,这些视频都是合成的,他是我前男友,他因爱生恨——”
“哦。”迟叙白松开她,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袖口,“那你解释一下,你们公司财务总监为什么刚刚向证监和市监实名举报了?”
一句话,齐曼直接瘫在椅子上。
我也愣了。
这不是我安排的。
阮惊鸿说过,今天只是第一刀,不会这么快把财务线也引爆。
所以,这是第二个人出的手。
混乱里,我手机震了。
阮惊鸿只发来一句:离场,迟叙白不是来投资的,他是来收尸的。
我转身要走,却被保安拦住。
齐曼不知哪来的力气,冲过来一把扯住我:“顾砚州!你不能走!你爸的底稿在哪?交出来!不然我现在就让医院停你妈的药!”
她这句话,是对着所有媒体喊的。
全场镜头一下全对准我。
我忽然明白了。
她已经疯了。
我索性也不装了,拿起一支话筒。
“各位,既然齐女士问了,那我就顺便说清楚。”我看着镜头,一字一顿,“三年前,我爸不是意外坠楼。他死前查到林家偷税、篡改原料、做假账,所以被灭口。今天开始,我会把所有证据,全部公开。”
齐曼尖叫:“你放屁!”
我还没说话,后排忽然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女声。
“他没放屁。”
所有人回头。
阮惊鸿终于出现了。
她穿一身黑裙,从媒体通道慢慢走进来,手里只拿了一个U盘。
“自我介绍一下,我是阮惊鸿,惊鸿资本负责人,也是林家前合作方。”她看着台上脸色煞白的齐曼,笑意很浅,“另外,我还是齐女士前夫留下那份信托的受益监督人。严格来说,这家公司,你们偷得不太干净。”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