婚宴厅的大屏忽然切了画面。
本该循环播放新人的恋爱VCR,下一秒,却变成了我三年前那段最不堪的偷拍视频。
镜头里,我被人堵在酒店消防通道,酒水泼了一身,裙子领口被扯坏,我哭着喊“别拍了”。
现场先是死寂,接着炸锅。
“这不是新郎以前那个女朋友吗?”
“她怎么在这儿?不是来打扫卫生的?”
“我的天,原来她当年真玩这么大。”
我手里还攥着拖把,保洁手套上的水顺着指尖往下滴。
台上,穿婚纱的人叫戚漫枝,是我同父异母的妹妹。
她捏着话筒,笑得甜甜的。
“大家别误会哦,我只是想提醒一下服务人员,今天来宾都很尊贵,别把什么乱七八糟的人放进休息室。尤其是有前科的。”
她说完,还故意往我这边看了一眼。
全场目光齐刷刷落到我身上。
我前男友郁沉砚站在她身边,一身新郎礼服,面无表情。
三年前,他说会娶我。
三年后,他亲手把我踩进泥里。
我盯着那张熟悉的脸,嗓子发紧:“视频是你放的?”
郁沉砚没说话。
戚漫枝却笑着接了句:“姐姐,沉砚哥今天结婚,你非要来闹场,总得让大家知道你是什么人吧?”
我点头,突然也笑了。
“行,既然要热闹,那就热闹大点。”
我摘了手套,走向台上。
一个保安伸手拦我:“服务员,退后。”
我抬手就是一巴掌,直接甩在保安脸上。
“你再碰我一下试试。”
全场哗然。
戚漫枝眼睛一亮,像是终于等到这一幕,立刻委屈起来:“姐姐,你怎么能打人?你是不是还记恨我抢走了沉砚哥?”
郁沉砚终于开口,声音冷得像冰。
“岑雾,闹够没有?”
我看着他:“你也知道我叫岑雾,不容易。我还以为在你眼里,我只配叫脏东西。”
他眉头一沉。
我走到台前,一把夺过戚漫枝的话筒。
“各位,视频里那晚,不是我出去鬼混。是我替戚漫枝去谈合作,被人灌酒,偷拍视频的人,是她前男友。我报警了,但偷拍视频被人压下去了。”
台下有人窃窃私语。
戚漫枝立刻变脸:“你胡说什么?那时候我根本不认识那个人!”
我盯着她:“你不认识?那你手机尾号9981的旧微信号,为什么和他有三百多条聊天记录?”
她脸色瞬间白了。
郁沉砚猛地看向我:“你查她手机?”
“查?”我笑出声,“郁沉砚,你真看得起我。我坐牢一样在你身边熬了三年,你妈锁我银行卡,逼我给你那个快死的奶奶捐骨髓,你为了项目把我送去陪客户喝酒,我连活着都费劲,哪有空查她手机?”
“你闭嘴!”郁沉砚低喝。
我一句都没停。
“你不让我说,是怕她知道你以前跟我求过婚?还是怕大家知道,你婚礼用的这家酒店,当年是我陪客户一杯一杯喝下来,才保住你们郁氏最后的融资?”
全场彻底安静了。
戚漫枝眼眶一红,往郁沉砚怀里缩:“沉砚哥,我害怕。”
郁沉砚伸手护住她,冷冷看我:“你到底想要什么?”
我说:“我要大屏别关。”
工作人员不敢动。
我自己走到控制台前,拔出U盘,重新插上。
屏幕一闪。
新的视频开始播放。
这次不是我。
是戚漫枝。
她靠在一家会所包厢门口,穿着今天同款婚纱试纱照的内搭吊带,抱着一个老男人撒娇。
“程总,你答应我的,帮我把岑雾那个偷拍视频买下来,不然沉砚哥总放不下她。”
画面里,那个老男人笑得油腻。
“可以啊,那你今晚别走。”
接着,视频一黑,只剩下喘息声。
现场炸到失控。
“卧槽,这是什么?”
“新娘这是……两头吃?”
“郁总被绿了?”
戚漫枝尖叫一声,疯了一样扑过来抢遥控器。
“关掉!给我关掉!”
我后退半步,任由她扑空摔在地上。
她婚纱撑开,狼狈得像一团沾了酒渍的纸花。
郁沉砚脸色铁青,死死盯着屏幕,额角青筋直跳。
“这不是真的。”
我看着他:“你信不信都行。反正今天,你们这场婚,结不成了。”
话音刚落,酒店经理带着人冲进来,小声对我说:“岑小姐,外面来了几位警官,说要找戚小姐和郁总配合调查。”
我一怔:“调查什么?”
经理脸色古怪:“说是,有人实名举报,涉嫌偷拍视频传播、商业贿赂,还有……婚前财产欺诈。”
全场再次哗然。
戚漫枝坐在地上,彻底慌了。
“不是我!不是我举报的!”
我也皱了眉。
因为,也不是我。
第一波警察进场的瞬间,我突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。
有人在背后,替我把局,做绝了。
1
婚礼现场乱成一锅粥。
戚漫枝哭,郁沉砚僵,宾客举着手机猛拍,经理急得满头汗。
而我,被两个女警单独带去旁边问话。
“岑雾,你和举报人有联系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偷拍视频源文件是你提供的?”
“我只提供了备份,举报不是我做的。”
女警看了我一眼,又翻了翻资料:“三年前你报过案,后来主动撤案,为什么?”
我沉默了两秒。
为什么?
因为郁沉砚跪在病房外求我。
他说奶奶刚进ICU,郁氏快破产了,丑闻再闹大,他们全家都得完。
他说:“岑雾,你帮我这一次,我拿命还你。”
我信了。
结果我一退,他就把我送进了更深的坑里。
我淡淡说:“我当年瞎。”
女警没再追问。
做完笔录出来,我刚走到员工通道,郁沉砚就追上来,一把拽住我的胳膊。
“偷拍视频你一直留着?”
我甩开他:“不然呢?留着提醒自己有多蠢。”
他盯着我,声音压得很低:“举报的人是不是你找来的?你到底还想毁我到什么地步?”
我听笑了。
“毁你?郁沉砚,你有没有搞错?你婚礼大屏放我被羞辱的视频,是你在毁我。我只是把真相还回去,你就受不了了?”
他脸色难看。
“漫枝不是故意的,她就是没安全感。”
“所以她没安全感,就能拿我的人生填?”
“岑雾。”
“别叫我。”
我转身要走,他又抓住我。
“你把源文件给我,这事到此为止。我给你一套房,再给你两百万,你以后别再出现在漫枝面前。”
我看着他,突然觉得恶心。
以前他一皱眉,我都会紧张,怕自己说错话。
现在他一靠近,我胃里就翻。
是真的生理性反胃。
我猛地推开他,扶着墙干呕了两下。
郁沉砚愣住:“你……”
我擦了擦嘴,抬头看他。
“看见没?这就是你现在对我的作用。你离我近一点,我都想吐。”
他像被我打了一拳,站在原地僵住。
我没再理他,径直走了。
刚出酒店后门,我手机就响了。
陌生号码。
我接起,对面是个女人,声音很冷静。
“岑雾?”
“是我。”
“我是祝清栀,举报材料是我递的。”
我脚步一停:“你是谁?”
“程砚河的前妻。”
我脑子里迅速对上了婚礼视频里那个老男人的脸。
“你为什么帮我?”
她笑了声:“不是帮你,是帮我自己。戚漫枝不光勾搭了程砚河,还怀过他的孩子,拿流产单骗他给房给车。你那段偷拍视频,是她从程砚河那里买走的,钱走的是郁氏项目公账。”
我心里一震。
“你有证据?”
“有。你要不要跟我合作?”
我握紧手机:“怎么合作?”
“我想离婚,拿回本该属于我的公司股份。你想要什么,你自己想清楚。明天上午十点,栖山咖啡,过时不候。”
电话挂了。
我站在酒店后门,风吹得我手发冷。
直到这一刻我才明白,婚礼现场那一刀,不是终点,只是开头。
回到出租屋,我刚把门打开,就听见里面有人说话。
“你还有脸回来?”
我妈坐在我那张唯一的布艺沙发上,旁边是我继父岑兆丰,还有戚漫枝她妈柳琴。
我心口一沉。
“你们怎么进来的?”
柳琴晃了晃手里的钥匙,轻飘飘地说:“房东给的。你欠了两个月房租,人家以为我们是家属。”
我把门关上:“出去。”
我妈先站起来,抬手就是一巴掌。
“你个丧门星!非要把你妹妹婚礼毁成那样,你才高兴是不是?”
我偏过脸,耳朵嗡地一声。
还没等我说话,岑兆丰就把一叠单子砸到我身上。
“你看看!你妹妹受了刺激,在医院保胎!要不是你闹,她能见红吗?”
我猛地抬头:“她怀孕了?”
柳琴冷笑:“你装什么?不就是因为知道她怀了沉砚的孩子,你才发疯报复?”
我脑子空白了一瞬。
郁沉砚和我分手才半年。
这半年,他一边哄着戚漫枝,一边还来找我,说放不下我,说等公司稳定了会给我交代。
原来交代,就是让另一个女人怀上他的孩子,再踩着我办婚礼。
我忽然笑了。
我妈看我笑,更来气:“你还有脸笑?”
我抬手摸了摸发烫的脸,平静地说:“她怀孕关我什么事?又不是我让她一边陪老男人,一边怀郁沉砚孩子的。”
“你闭嘴!”柳琴扑过来要抓我。
我反手抄起桌上的玻璃水壶,直接砸在地上。
砰的一声,玻璃炸裂。
三个人都被我吓住了。
我盯着他们,一字一句地说:“谁再往前一步,我就捅谁。反正我烂命一条,你们谁贵,谁来试试。”
我妈脸色发白:“岑雾,你疯了?”
“对,我疯了。”我扯了扯嘴角,“我早该疯。你们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好捏?让我替戚漫枝去陪酒,我去了。让我捐骨髓,我捐了。你们把我存款卷走给岑序买车,我也忍了。现在还想让我给她保胎道歉?”
岑兆丰黑着脸:“你是姐姐,帮帮妹妹怎么了?”
“那你也是我爸,你帮过我吗?”
他一噎。
我指着门:“滚。”
柳琴气得发抖:“你害我女儿动胎气,我们不会放过你。”
“行啊。”我弯腰捡起一块玻璃碎片,在指尖转了转,“要么法院见,要么殡仪馆见。你自己挑。”
三个人终于不敢再逼。
他们走之前,我妈还回头骂我:“你现在闹得这么难看,以后谁还敢要你?”
我把门摔上。
“关你屁事。”
门一关,我背靠着墙滑坐下去。
手指被玻璃划破了,血一滴一滴往下落。
我盯着那点血,脑子里只剩一句话。
我不能再让他们任何一个人踩着我活。
2
第二天,我去见了祝清栀。
她穿得很简单,白衬衫黑西裤,头发扎得一丝不乱。看我的第一眼,她没问我昨晚怎么样,直接把一只文件袋推过来。
“程砚河转账记录、会所监控截帧、戚漫枝流产手术单复印件,还有郁氏项目部的报销单。”
我一页一页翻,越翻越冷。
里面清清楚楚写着,三年前买下偷拍视频源文件的钱,走的是“客户危机公关费”。
签字人,是郁沉砚。
我把单子捏皱了。
祝清栀看着我:“你现在还想要他回头吗?”
我抬眼:“你觉得我像有病?”
她笑了笑:“那就好。合作的前提,是你不能心软。”
“你想怎么做?”
“程砚河手里有郁氏洗账的底子,但他不会轻易吐出来。我和他打离婚官司,需要把他和戚漫枝捆死。你需要一个机会,把郁沉砚拖下水。”
我问:“你凭什么信我?”
她说:“因为你已经没有退路了。没退路的人,最稳。”
这话不好听,但是真。
我和她当场把计划定了个大概。
她负责法律和证据链。
我负责逼人露口风。
她还给我找了个新住处,一间短租公寓,防止我再被家里人堵门。
临走前,她说:“对了,最近郁沉砚可能会找你求和。别信。他这种人,不是后悔,是怕。”
她说得很准。
当晚,郁沉砚就来了。
我刚下楼扔垃圾,就看见他靠在车边,手里还拎着我以前最喜欢的那家栗子蛋糕。
真讽刺。
以前我生日那天,求他陪我吃一块蛋糕,他说忙。
现在事情闹大了,他倒记起来了。
“我们聊聊。”他说。
“没空。”
“岑雾,我知道婚礼那件事伤到你了。”
我看着他:“只是伤到?不是毁了我半条命?”
他喉结滚了滚:“我承认,是我没拦住漫枝。”
“没拦住?”我差点笑出声,“视频不是你让酒店技术部导进去的?”
他眼神一变。
我心里明白了。
果然是他。
我逼近一步:“你原本想让我在所有人面前崩溃,跪着求你关掉视频,对不对?”
他没否认。
“可你没想到我手里有反杀的视频,更没想到有人顺手把举报也做了。”
郁沉砚声音发沉:“你到底还知道多少?”
“比你想的多。”
他忽然伸手想碰我肩膀:“岑雾,我可以补偿你。你以前不是一直想开甜品店吗?店面我给你,资金我给你,你别再跟祝清栀掺和了。”
我听到“祝清栀”三个字,心里一紧。
他居然已经查到她了。
我面上不动:“你跟踪我?”
“我是在保护你。”
“保护?”我笑了,“你保护人的方式,就是把人踩进坑,再伸手说拉一把?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,突然说:“漫枝怀孕了。”
“所以?”
“她不能出事。”
我点点头:“明白了。还是来给她擦屁股的。”
他烦躁地皱眉:“你非要这么说话吗?她肚子里是我的孩子。”
我盯着他,忽然觉得心口最后那点旧伤也没了,只剩冷。
“那恭喜你,终于得偿所愿。以后你有老婆有孩子,别再来沾我晦气。”
我转身要走。
他一把攥住我手腕,力气大得发疼。
“岑雾,你别逼我。”
“你威胁我?”
“我是在提醒你。程砚河那种人,什么事都做得出来。你要是继续掺和,受伤的不会只有你。”
“比如呢?”
他盯着我:“比如你弟弟岑序,刚买的新车,刹车要是失灵——”
我脑子轰的一声。
“你敢!”
他像是也意识到自己说漏了,脸色一变,立刻松开手。
“我不是这个意思。”
我抬手,狠狠一巴掌甩过去。
“郁沉砚,你真让我开眼了。”
他被打得偏过脸,半天没动。
我盯着他,一字一句。
“从今天开始,你最好祈祷岑序平平安安。要是他出一点事,我就把你拖进地狱。”
说完我转身就走。
可我没想到,我话音刚落,岑序真的出事了。
凌晨一点,医院给我打电话。
“请问是岑序家属吗?患者出了严重车祸,正在抢救。”
我赶到医院时,我妈哭得站不稳。
“是你害的!肯定是你在外面惹了人,报应到你弟弟头上了!”
我冲进抢救室门口,医生正出来下病危通知。
“谁是家属?患者脾脏破裂,大出血,需要立刻手术,先去缴费。”
我抢过单子就跑去窗口。
可卡一刷,显示余额不足。
我所有的钱,昨天搬家加上给律师咨询,已经见底了。
我妈冲过来抢我的单子:“沉砚呢?你去找沉砚啊!他跟你那么多年,难道见死不救?”
我捏着缴费单,手都在抖。
我知道,只要我现在给郁沉砚打电话,他一定会来。
但他会提条件。
一定会。
就在我站在走廊中间,连呼吸都发疼的时候,一只修长冷白的手,从我侧后方伸过来,把黑卡递进了缴费窗口。
男人声音不高,很稳。
“先刷我的。”
我回头。
对上一双很淡很静的眼。
那人穿着黑色衬衫,肩上还搭着一件外套,像是赶路来的,额角有点潮,眉眼却冷得很。
护士问:“您是患者什么人?”
他看了我一眼,语气平平。
“她的人。”
我整个人都懵了。
我不认识他。
可下一秒,他却低头对我说了句更炸的。
“岑雾,五年前你在旧港巷救过我。现在,轮到我来收你这条命了。”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