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
作者:A佚名者更新时间:2026-08-12 16:45:14字数:4289字

  我在订婚前一周,跟岑知晚提了分手。
  “就因为我没戴你送的袖扣?”她看着我,像看一个闹脾气的小孩。
  “对。”
  “顾承野,你三十了,不是二十。”她把红酒杯放下,“我今晚要见投资人,穿搭是团队定的。”
  我点头:“那正好,分了吧。”
  她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。
  “这次打算冷战几天?”
  她不信。
  从大学到现在,整整八年,我替她写方案,替她挡雷,替她把一个濒死的国货咖啡品牌做成了业内新贵。她早就习惯了,不管我多生气,最后都会回去。
  可她不知道。
  分手只是最后一步。
  我的辞职信上午已经交了,去南岭的车票也订好了。
  这回,我真不回头了。
  ......
  “顾承野,差不多行了。”岑知晚揉了揉眉心,“你最近总抓着一些小事不放,有意思吗?”
  我看着她胸前那枚银色胸针。
  那是季临送她的。
  她的新助理,二十三岁,嘴甜,眼亮,会装乖,会喊她“晚姐”,也会在半夜一点给她发自拍,问领带颜色配不配酒会灯光。
  “小事?”我笑了下,“那你继续忙,我退出。”
  “承野。”她声音沉了,“别用这种话逼我。”
  “我没逼你,我是通知你。”
  我起身,椅子擦过地面,发出刺耳一声。
  门刚打开,季临正好站在外面,手里抱着电脑,像是算准了时间。
  “晚姐,抱歉,我不是故意打扰的。”他先看岑知晚,再看我,立刻露出为难样子,“新媒体那边临时改了联名海报,我拿不准,得你现在看一眼。”
  岑知晚下意识站了起来。
  换成以前,我会直接把门关上,让他滚。
  现在我只觉得累。
  我想走,季临却往旁边挪了一步,刚好挡住我。
  “野哥,你别误会,我真是为了工作。晚姐今天从早忙到晚,水都没顾上喝,你别跟她生气了。”
  我盯着他,火一下就上来了。
  “你是今天第一天上班?”
  “我们约晚饭是三天前定的你不知道?联名海报非得卡在这会儿看?还是说你就爱往别人的饭桌上钻?”
  他脸色一白。
  我继续说:“凌晨问她穿哪件外套,是工作。开车送她回家,是工作。把我给她订的餐退掉,换成你买的轻食,也是工作。季临,你是来当助理,还是来当保姆?”
  季临眼圈立刻红了,低头咬着嘴唇,一句话都不说。
  岑知晚皱眉,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。
  “够了,顾承野。”
  她看向我,语气已经带了责备。
  “他说到底只是助理,很多事不熟。你有必要这样说他?”
  我一下安静了。
  就是这句话。
  每次都这样。
  他越界,她收尾;他装委屈,她护着;最后错的人,总能绕回我头上。
  “行。”我点头,“你们忙。”
  我走出餐厅时,听见岑知晚在后面说:“顾承野,你别后悔。”
  我没回头。
  后悔的人,不会是我。
  我去公司时,秦总还没下班。
  他看完我的辞职信,半天没签字。
  “承野,我不问你私事。”他把信放下,“但你要走,我确实舍不得。知晚这个品牌能有今天,外面都只看见她,只有我知道底盘是谁搭的。”
  我没接话。
  “你要是因为她想避嫌,我可以把你调去新项目,做整条内容线总控。待遇翻倍,人你自己挑。”
  我笑了笑:“秦总,我是真的想歇歇。”
 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,叹了口气。
  “信先放我这。你休完假,如果还要走,我不拦你。”
  从公司出来,我把工牌摘了,顺手扔进垃圾桶。
  夜风吹过来,我突然觉得胸口空了一块。
  不是难受。
  像是背了很多年的一袋石头,终于丢下了。
  第二天下午,我睡醒,刷到季临新发的朋友圈。
  “第一次陪晚姐见基金合伙人,原来真正厉害的人,连咖啡温度都算得这么准。希望以后也能一直跟着你学。”
  配图是他站在会所门口的照片。
  玻璃倒影里,岑知晚正在给他整理衣领。
  紧接着,我手机一震。
  岑知晚发来一张对镜自拍。
  “没戴他送的胸针了,你满意了?”
  我看着那行字,忽然想笑。
  到现在,她还以为我在意的是一件配饰。
  我打开电脑,把这些年给她做的品牌资料、媒体话术、客户偏好、每次谈判底稿、甚至她常用的危机预案,全部分类导出,然后从私人端清空。
  她从来不知道,她站到台前那一步之前,我已经在后面算过多少遍。
  删完最后一个文件夹,我顺手拉黑了她。
  傍晚,我回了老宅。
  外公在院里晒辣椒,见我进门,第一句话就是:“又瘦了。你们城里那破班,连饭都不给吃?”
  我笑着喊了声老头子,进去洗手。
  厨房里炖着腊肉笋干汤,热气一冒,我鼻子突然发酸。
  外公瞥我一眼:“怎么,你那位岑总裁没空管你了?”
  电视里正好在放她的采访。
  她穿着高定套装,坐在镜头前,讲品牌故事,讲女性成长,讲长期主义。
  我低头盛汤,淡淡说:“分了。”
  外公手一顿,像没听清。
  “你说什么?”
  “分了。”
  他没问为什么,只把最大的那块排骨夹到我碗里。
  “分了好。早该分。你这些年像给人家当牛做马。”
  我笑了一声:“您就不能说得委婉点。”
  “委婉有屁用。”外公哼了一声,“你妈当年也是这样,被个唱民谣的忽悠得神魂颠倒,最后留下一间破木作坊和一屁股债。你可别学她。”
  我夹菜的动作顿住了。
  我妈留下的那间木作坊,在南岭山里,荒了很多年。
  小时候我去过一次,院子里全是烂木头,锯末混着潮气,像一场没收拾完的人生。
  那天夜里,我睡在老宅,半梦半醒间,手机突然弹出门禁提醒。
  画面里,季临站在我公寓门口,正在按密码。
  一下,两下。
  我坐起来,血都凉了。
  我立刻打电话报警。
  等我赶回去时,季临正站在门口,脸白得像纸。
  “野哥,我不是故意的。”他急得快哭了,“晚姐说要拿你之前存的旧合同,我联系不上你,只能先过来——”
  “谁给你的密码?”
  他不说话。
  “我问你,谁给你的密码?”
  他垂下眼睛,小声说:“晚姐。”
  我当场让警察做记录。
  十分钟后,岑知晚到了。
  她穿着风衣,气都没喘匀,先去看季临:“你没事吧?”
  我站在一边,忽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。
  警察问她情况,她却先把我拉到走廊。
  “顾承野,你非要闹成这样?”
  “他私闯民宅。”
  “什么叫私闯?他是来拿工作资料。”
  “那是我住的地方。”
  她顿了顿,声音冷了点:“那套公寓,房本写的是我名字。”
  我看着她,半天没说话。
  原来最伤人的话,不用吼。
  轻轻一句,就够了。
  岑知晚可能也意识到自己说重了,缓了口气。
  “承野,我不是那个意思。我只是觉得没必要报警,都是自己人,闹上新闻对谁都不好。”
  自己人。
  我笑了。
  “谁跟你是自己人?”
  季临这时走过来,眼圈发红:“野哥,都是我的错。你别怪晚姐,你要真生气,我给你道歉,怎么都行。”
  他站在岑知晚身后,像受了天大委屈。
  岑知晚下意识挡了他半个身位。
  就这一个动作,彻底把我心里最后一点东西按死了。
  调解书签完,我一句废话都没说,转身就走。
  楼下有邻居认出岑知晚,小声议论。
  “那不是‘昼夜咖啡’的女老板吗?”
  “哪个是她男朋友?里头那个还是外头那个?”
  “是知道呢?啧,真乱。”
  我站在电梯里,忽然连气都不想生了。
  只觉得脏。
  回家后,我翻遍通讯录,想找个人说说话,最后发现,除了工作伙伴,我居然没剩下几个能讲真话的人。
  这些年,我活得像一台机器。
  她负责往前冲,我负责给她铺路。
  我以为我们是并肩。
  原来我只是站在她身后太久,久到连自己都忘了往哪走。
  半夜,大学同学群里有人发消息。
  “兄弟们,下个月婚礼,都得来啊。承野,你和知晚坐主桌,别迟到。”
  有人跟着起哄。
  “你俩到底什么时候领证?”
  我盯着屏幕,打出一句话。
  “我们分手了。”
  群里瞬间安静。
  过了很久,新郎私聊我。
  “别闹了,夫妻之间,床头吵架床尾和,谁不知道你俩一路走来有多不容易?”
  “这次怕是和不了了。。”
  他发来一长段语音,说知晚对我多好,说季临那种小角色掀不起风浪,说我们一路走来不容易。
  我听完,把手机扣在桌上。
  是啊。
  我们当年确实很好。
  大三那年,我第一次见岑知晚,是在创业比赛后台。
  她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,抱着一沓路演稿,手冻得通红,还在背数字。
  我看不下去,把保温杯递给她。
  她愣了下,抬头看我。
  那双眼睛很亮,像天生不服输。
  后来我们同组,熬过无数次通宵。
  她会在路演前紧张得睡不着,我就替她改稿,陪她一遍遍练。
  毕业后,她去卖咖啡豆,我去做品牌策划。
  最穷的时候,我们挤在十几平的出租房里,空调坏了,夏天热得睡不着,她拿着扇子给我扇风,还说:“顾承野,等我赚到钱,先给你买个大房子。”
  她是真的拼。
  我也是真的信她。
  她拉业务,我做内容;她跑门店,我盯供应链;她谈资本,我熬夜给她写尽调材料。
  她对外是岑总,对内会窝在我怀里说:“没有你,我什么都不是。”
  我就信了这句话很多年。
  直到季临来了。
  他年轻,会捧,会看人脸色,会在她最风光的时候,给她递上最舒服的崇拜。
  而我太熟了。
  熟到像空气。
  婚礼那天,我故意晚到,坐在最角落。
  我本来只想露个面就走,结果季临端着香槟坐到了我旁边。
  “野哥,上次的事真对不起。”他笑得很乖,“晚姐一直因为你心情不好,你别生她气了。”
  我没接酒。
  他又压低声音:“其实晚姐挺依赖你的。只是她现在太忙,有些事顾不过来。以后她身边那些杂事,我来分担,你也能轻松点。”
  我转头看他。
  真会说。
  像在劝架,又像在宣示位置。
  岑知晚很快走了过来,直接坐在季临身边。
  “聊什么呢?”她看着我,语气难得放软,“今天人家大喜日子,别摆脸色了。”
  季临立刻接话:“我正跟野哥道歉呢。”
  岑知晚点点头,像很满意。
  她总是这样。
  她以为带着季临来给我低个头,我就该见好就收。
  这时,季临突然手一抖,红酒全泼在自己白衬衫上。
  “对不起!”他慌得站起来,“我真不是故意的——”
  岑知晚比谁都快,抽纸,起身,替他擦衣服。
  “怎么总这么毛躁。”她嘴上责怪,动作却轻。
  然后她转头看我:“承野,你车里有没有备用衬衫?”
  我看着她,平静得连自己都意外。
  “没有。”
  她皱眉。
  季临立刻小声说:“没事,我去洗手间处理一下就行。”
  岑知晚已经扶住了他胳膊。
  “我陪你去。”
  她把我丢在那儿,带着他走了。
  我看着他们背影,只觉得这一幕荒唐得可笑。
  我的朋友结婚,她带着另一个男人在我面前演这一出,还要我体谅,还要我大度,还要我配合她的体面。
  我起身去跟新郎打了声招呼。
  “我先走了,礼金转你。”
  新郎一愣:“知晚呢?”
  “不知道。”
  我转身往外走,身后传来岑知晚的声音。
  “顾承野!你又去哪儿?”
  我没回头。
  

A佚名者(作者)说:

投诉 捧场0
返回顶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