婚宴大厅的灯亮得扎眼,我穿着敬酒服站在台边,听见新郎拿着话筒说:“孩子不是我的,这婚我不结了。”
全场先是一静,下一秒,像炸开的油锅。
我妈冲上来,抬手就给了我一巴掌。
“程雾,你还要不要脸!”
我偏着头,耳朵嗡嗡响,嘴里全是铁锈味。
台下有人举起手机拍我,有人低声骂我不知廉耻,还有人往我身上指,说早就看出来我不是安分的。
而我的未婚夫纪沉舟,站在聚光灯下,伸手护着另一个女人。
那个女人叫宋绮宁,白裙子,红眼圈,捂着肚子,像受了天大的委屈。
她哭着说:“沉舟哥,我不想破坏你们,可我真的怀孕了。孩子已经三个月了,我不能再瞒了。”
我看着她,脑子里空了一瞬。
三个月。
真巧。
三个月前,纪沉舟跪在我面前发誓,说项目忙完就带我去领证,还说等婚礼一结束,我们就去做试管。他说他家老太太催得紧,想早点抱孙子。
我还真信了。
“程雾,你说话啊。”纪沉舟盯着我,语气冷得像冰,“你非要让我把脸丢尽,是吗?”
我笑了一下,嗓子有点哑。
“你和她睡了,孩子都有了,你让我说什么?”
纪沉舟脸一沉:“你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。我跟绮宁只是意外。”
“意外?”我抬眼,“上床是意外,怀孕也是意外,那今天挑我婚礼逼宫,还是意外?”
台下又是一阵议论。
宋绮宁突然朝我跪了下来。
“程小姐,我求你成全我们。我知道你恨我,可孩子是无辜的。沉舟哥说过,他最爱的人其实一直是我,当年如果不是你趁虚而入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我打断她。
她像被吓住,缩了一下。
纪沉舟立刻把她扶起来,眼神像刀子一样剜我:“程雾,你发什么疯?绮宁身体不好,你别刺激她。”
我盯着他,忽然觉得这三年很可笑。
他创业最难的时候,是我卖了外婆留给我的房子给他填窟窿。
他母亲嫌我出身普通,是我一次次低头陪笑。
他应酬喝到胃出血,是我半夜背着他跑医院。
现在,他在我的婚礼上,为另一个女人指责我发疯。
我慢慢把手上的婚戒摘了下来。
“纪沉舟,这婚不用你退。”我把戒指扔到他脚边,“是我不要你了。”
我以为我已经够狼狈了。
没想到更狠的还在后头。
纪母从贵宾席站起来,气得直发抖:“你不要我儿子?程雾,你算什么东西?这三年吃我们家的住我们家的,你还敢摆架子?”
我看向她,忽然有点想笑。
“阿姨,纪沉舟公司第一笔启动资金,是我的。你住的那套江景房,首付也是我出的。”
“你胡说八道什么!”
纪沉舟脸色变了,压低声音警告我:“程雾,别闹,钱我以后会补给你。”
“以后?”我问,“你拿什么以后?拿我给你的钱,去养你的真爱和私生子?”
这话一落,台下彻底沸了。
纪沉舟脸上挂不住,抬手就想拽我。
我猛地后退一步,躲开了。
可下一秒,宋绮宁突然捂着肚子尖叫一声,整个人往地上倒。
“血!我流血了!”
纪沉舟疯了一样抱住她,转头冲我吼:“程雾!你满意了?!”
我站在原地,连碰都没碰到她。
可没有人信。
纪母指着我骂:“扫把星!要是孩子有事,我跟你没完!”
我妈也拽着我哭:“你快认错啊,你把人逼成这样干什么!”
认错?
我看着这满堂宾客,忽然觉得自己像被扒光了丢在街上。
就在这时,我手机响了。
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。
我本来不想接,可那边锲而不舍地打。
我按下接听,一个平稳的女声传过来:“请问是程雾小姐吗?这里是闻川资本法务部。您外婆名下的海外家族信托已经完成继承确认,需要您今天签字接管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什么信托?”
对方顿了顿:“总金额初步核算,约为二十七亿三千万。程小姐,您现在方便吗?”
我握着手机,半天没出声。
偏偏纪沉舟听见了最后几个字,脸色瞬间变了。
“程雾,你在演什么戏?”
我抬起眼,一字一句地说:“不是戏。”
然后我当着所有人的面,拿起话筒。
“婚礼取消。顺便通知各位一声,纪沉舟欠我的钱,从今天起,我会连本带利讨回来。”
说完,我踩着高跟鞋下台。
身后有人骂我装腔作势,有人说我受刺激疯了。
只有纪沉舟,死死盯着我,眼里第一次有了慌。
因为他知道,我从来不说空话。
我赶到律师楼的时候,手还在发抖。
接待我的是个短发女人,三十出头,叫岑西。她穿得很利落,说话也不绕弯。
“程小姐,你外婆不是普通人。”
她把一叠资料推到我面前。
我翻开第一页,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我外婆年轻时在港城做过珠宝生意,后来和海外几家基金会有长期合作。她去世前,把大部分资产放进了家族信托。受益人只有一个,就是我。
而我妈根本不知道。
准确地说,是外婆故意没让她知道。
“为什么现在才通知我?”
岑西看着我:“因为附加条件是,你必须年满二十七岁,且未婚。一旦婚姻成立,这笔资产会延期交付,并重新评估受益权安全性。”
我一下坐直了。
今天,正好是我二十七岁生日。
而婚礼,差一点就成了。
寒意从后背一点点爬上来。
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。
我抬头问:“纪沉舟知道吗?”
“理论上不该知道。”岑西顿了顿,“但三个月前,有人曾通过中间人打听过这份信托。我们做过风控排查,对方指向纪沉舟名下公司。”
我指尖一紧。
三个月前。
正是他说要加快婚礼的时候。
我突然想起很多被我忽略的细节。
他开始反复问我外婆有没有留下别的东西,问我老家那套旧房子里有没有保险柜,甚至哄着我把户口本和身份证交给他,说领证方便。
原来不是爱得着急,是怕夜长梦多。
我沉默了很久,才问:“如果我今天真结婚了呢?”
岑西语气平静:“那你大概率会失去对部分资产的绝对处置权。再严重一点,如果婚后对方诱导你签署连带担保,你会成为他公司债务链的一环。”
我闭上眼,半天都没说话。
不是简单的出轨。
是骗婚,是算计,是把我连皮带骨吞下去。
岑西递给我一杯温水:“还有一件事,我建议你先看这个。”
她打开平板,放了一段监控。
画面是婚礼后台。
宋绮宁站得好好的,低头往自己裙摆上泼了一小瓶血浆,然后才哭着冲出去。
我盯着屏幕,心口像被什么重重砸了一下。
原来连流血都是假的。
“这是酒店的人给的?”我问。
“不是。”岑西说,“是一位先生转交给我们的。他说,如果你今天没有顺利结婚,就把这个交给你。”
“谁?”
她看了眼名片。
“闻砚辞。”
这个名字,我有印象。
闻川资本真正的掌权人,传闻很少露面,手段很硬。
我不明白,他为什么会插手我的事。
岑西像看出我的疑惑,只说了一句:“你外婆和闻家老爷子是旧识。”
我点头,没再追问。
成年人最要紧的是先算账。
我当场签完文件,接手了外婆留给我的全部授权。岑西动作很快,两个小时后,纪沉舟公司近半数债权关系和资金往来表,就摆在了我面前。
越看,我越觉得冷。
公司账面风光,其实早就千疮百孔。
他这半年接连做了两个高杠杆项目,现金流早就断了。婚礼礼金、岳家体面、我的信用、甚至我可能继承的资产,全在他的算盘里。
岑西敲了敲桌面:“还有个消息,你可能更感兴趣。宋绮宁没怀孕。”
我抬头。
“她上周刚在私立医院做了内分泌治疗,病例很完整。”岑西说,“她今天拿的孕检单,是P的。”
我笑了。
笑着笑着,眼泪差点掉下来。
我真是瞎得彻底。
“程小姐,怎么做?”岑西问。
我把眼泪憋回去,声音一点点冷下来。
“先别急着拆穿。”
“我要让他以为,我还在局里。”
当天晚上,纪沉舟给我打了四十多个电话。
我一个没接。
快十一点时,他终于发来语音,声音疲惫又隐忍。
“程雾,我们谈谈。”
“今天的事,是我对不起你。但绮宁情况特殊,我不能不管她。”
“你先回来,我们把误会说开。”
误会。
我听得想吐。
我回了两个字:地址。
半小时后,我在我们曾经一起租的那套公寓见到了他。
他站在门口,领带乱了,眼底都是红血丝。换成从前,我看他这个样子一定会心软。
可现在,我只觉得恶心。
“阿雾。”他伸手想抱我,“你终于肯见我了。”
我退开。
“有话直说。”
他手僵了一下,很快恢复自然:“婚礼闹成这样,不是我想看到的。绮宁的孩子,我会负责,但我和你也不会断。”
我差点怀疑自己听错了。
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是,我们先不公开分开。”纪沉舟压低声音,“公司现在在关键期,婚礼取消对我影响太大。你先配合我,把表面维持住。等公司上市,我给你股份,给你名分,行吗?”
我看着他,忽然笑出了声。
原来人的无耻,真的没有底线。
“所以,你让我给小三腾位置,还要继续替你挡枪?”
“程雾,你别说得这么难听。”他皱眉,“我知道你委屈,但成年人要看大局。”
“大局?”我盯着他,“纪沉舟,你的大局,凭什么拿我的人生填?”
他沉默两秒,突然换了语气。
“阿雾,你不是一直想有个家吗?”
“只要你听话,等绮宁把孩子生下来,我会处理好。孩子可以养在你名下。外面的人只会觉得你大度,没有人会知道真相。”
那一瞬间,我背上的鸡皮疙瘩全起来了。
太脏了。
他居然想让我给小三养孩子。
我没忍住,抬手一巴掌扇了过去。
“纪沉舟,你真让我开眼了。”
他脸偏过去,半天没动。
再抬头时,眼神已经变了。
“程雾,你别逼我。”
“逼你?”
“你以为你闹下去,对你有好处?”他冷笑,“今天的视频满天飞,别人只会记得你被当场退婚。你现在离开我,谁还会要你?”
我看着他,心一点点沉到谷底。
这就是我爱了三年的人。
“那就不劳你操心了。”我拿出一份文件,放到桌上,“先把这个签了。”
他低头一看,脸色变了。
借款确认书。
上面清清楚楚写着,这三年我转给他的每一笔钱,共计八百四十七万。
“程雾,你来真的?”
“当然。”我说,“三天内还钱。还不上,我起诉。”
他猛地把文件摔到桌上:“你疯了?你明知道公司现在没现金!”
“那是你的事。”
纪沉舟盯着我,突然笑了,笑得有点阴。
“你是不是觉得,自己今天接到个诈骗电话,就真成有钱人了?”
我没说话。
他一步步走近:“程雾,别装了。你那点底子,我比谁都清楚。你要真有本事,早拿出来了,还至于跟着我吃苦三年?”
这话说得太笃定。
我忽然意识到,他根本不信我有退路。
也是。
在他眼里,我一直是那个没背景、好拿捏、为了爱能把自己赔进去的程雾。
所以他敢这么欺负我。
我点点头:“行,那你等着看。”
他冷笑:“我等着。”
我转身要走,他忽然抓住我手腕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他声音压得很低,“你妈收了我妈五十万,说好了不管发生什么,都劝你把婚先结了。这钱,你最好也问清楚。”
我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“你说什么?”
纪沉舟松开手,眼里带着一种恶毒的痛快。
“你以为今天逼你认错的人,真是怕你丢脸?她是怕到手的钱飞了。”
我走出公寓的时候,腿都是软的。
夜风吹过来,我却一点都不觉得清醒。
我给我妈打电话,连打三遍,她才接。
“你还知道找我?”她上来就哭,“你今天把脸都丢尽了!”
“妈。”我开门见山,“你拿了纪家五十万?”
电话那头突然静了。
几秒后,她声音明显虚了:“什么五十万?你听谁胡说的?”
“回答我。”
我妈一下炸了:“是!我是拿了!那又怎么样?我还不是为了你好!”
我手指一点点攥紧。
“为了我好?”
“纪家愿意娶你,那是你的福气!沉舟现在事业做得这么大,外面有点事不是正常的吗?哪个男人不偷腥?你忍一忍,日子不就过去了?”
我脑子轰的一下。
“所以你早就知道?”
“我知道又怎么了?”她破罐子破摔,“程雾,你都二十七了,还端什么架子?你爸死得早,我一个人把你拉扯大容易吗?你不嫁个有钱人,拿什么回报我?”
我站在路边,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
不是为了纪沉舟。
是为了我自己。
原来我拼命想抓住的家,从来没把我当家人。
“妈。”我轻声说,“从今天开始,你别再管我。”
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是,以后你的事,跟我没关系了。”
我挂了电话,顺手把她拉黑。
手机安静下来那一刻,我竟然有种从高楼跳下去又没摔死的感觉。
疼,但活了。
第二天一早,我直接去了纪沉舟公司。
前台还认得我,尴尬地喊了一声“程总”。
我没理,径直上楼。
会议室里正开周会,纪沉舟坐在主位,宋绮宁竟然也在,穿着宽松裙子,一副准老板娘的架势。
我推门进去,所有人都愣了。
纪沉舟先皱眉:“你来干什么?”
我把一叠材料甩到桌上。
“催债。”
几个高管面面相觑。
纪沉舟脸色铁青:“程雾,出去,别在这儿发疯。”
“发疯?”我打开投影,声音不大,却清清楚楚,“那不如大家一起看看,纪总是怎么一边经营亏空,一边挪用公司款项给宋小姐买房买车的。”
宋绮宁脸色瞬间白了。
纪沉舟拍桌而起:“保安!”
没人动。
我笑了笑:“叫吧。正好把警察也一起叫来。你名下那个空壳供应商,法人是谁,要我念给大家听吗?”
会议室死一样安静。
一个副总试探着翻了翻我带来的复印件,脸色慢慢变了。
“纪总,这……这是真的吗?”
纪沉舟咬着牙:“她偷了公司资料,都是伪造的!”
“伪造?”我把转账记录和房产登记复印件推过去,“你给宋绮宁在望云府买的那套房,首付三百二十万,走的是咨询费。你要不要解释一下,什么咨询这么值钱?”
宋绮宁急了:“你胡说!那房子不是我的!”
“登记在你表弟名下。”我看着她,“要不要我把你表弟也请来?”
她一下闭了嘴。
几个高管的脸色越来越难看。
纪沉舟公司这段时间本来就在谈新融资,这种丑闻一旦传出去,谁还敢投。
我知道,他最怕的就是这个。
“程雾。”他盯着我,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“你到底想怎么样?”
“简单。”我说,“今天先还两百万。剩下的,按借款协议走。”
“你做梦!”
“那就一起死。”我看着他,“你不是最爱面子吗?我倒想看看,你这位青年创业新贵,能不能扛住骗婚、做假账、挪用公款三件套。”
宋绮宁忽然哭着站起来:“程雾,你非要把沉舟哥逼死吗?你怎么这么恶毒?”
我转头看她,笑了。
“我恶毒?你假怀孕闹婚礼的时候,怎么不觉得自己恶毒?”
她整个人一僵。
纪沉舟瞳孔猛地缩了一下:“你说什么?”
我拿出手机,放出那段后台监控。
屏幕上,宋绮宁往裙子上倒血浆的动作,清清楚楚。
会议室里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。
宋绮宁腿一软,差点摔倒。
“不是的,沉舟哥,你听我解释,我是怕失去你,我只是太爱你了……”
纪沉舟像被人当头砸了一棍,死死盯着她。
他大概也没想到,自己护着的白月光,竟然骗他骗得这么彻底。
而我只觉得痛快。
这还只是开始。


